如果当年中国真的听信了许小年"政府别插手、让市场野蛮生长"的主张，今天的中国会是什么模样？从高铁到芯片，从新能源车到比亚迪的崛起，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场关于产业政策成败的争论之中。

2023年4月18日至27日，第20届上海国际汽车工业展览会举行，这是疫情防控政策调整后国内首次举行的大型国际A级车展之一。在2023年上海车展上，比亚迪旗下高端品牌‘仰望’及相关车型成为关注焦点之一。

《纽约时报》曾在报道中指出，中国汽车市场正在发生历史性的变化：国产品牌市场占有率首次超越外资品牌，中国消费者开始认为国产品牌比外国品牌更高档，这与2006、2007年外资品牌处于巅峰时期的景象截然不同。

数据显示，通用汽车在华销量已腰斩，福特下滑更为严重，福斯（大众）在中国的销量也从2016年的180万台降至如今的39万台，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2023年第一季度，比亚迪超越垄断中国车市榜首长达四十年的福斯，成为中国新车销量冠军。曾几何时，福斯几乎垄断中国道路：出租车、公务车、私家车中八九成都是福斯品牌，如今却被比亚迪反超。

中国目前已有四分之一的新车属于新能源车，预计今年新能源车市占率将达到三分之一。

回顾历史，1979年改革开放之前的三十年，中国政策不发展轿车，汽车产业主要是卡车、货车与少量商用车。

改革开放后因基础薄弱，中国邀请通用、大众等外商洽谈，最终在1984年，上汽与大众签订合资协议，桑塔纳成为1980年代的标志性车型。

到了90年代末，政府发现虽然国产化率提升了，但桑塔纳车型已老旧、技术进步有限，于是开放更多外商进入。

全球几乎所有重要汽车厂商此时纷纷进入中国，但仍以合资形式运作，外资持股不得超过50%。2000年前后，中国本土发生了重大变化——私人消费市场兴起，各地出现大量自主品牌的萌芽。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两家企业，一是安徽芜湖的奇瑞，另一是浙江的吉利。这两家企业生产的都是最低阶的仿制车，但恰好契合刚起步的消费市场。

2004年出台的汽车产业发展政策白皮书，等于放弃了唯合资的路线，开始扶持推动自主开发。

在2010年代中期，舆论普遍认为这一轮扶持自主品牌的产业政策并不成功，甚至有人称之为"中国最失败的产业政策"。

汽车产业在各大国家都属最重要的产业之一。在80年代、90年代，中国汽车产业成为"以市场换技术"最著名的案例。

经过三十多年，路上跑的仍然是大众、通用，虽然是一汽、上汽在代工，却挂着外资品牌。因此彼时人们普遍感觉，"以市场换技术"的政策是失败的。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终结。比亚迪的崛起标志着中国汽车产业的又一次转折。比亚迪创办人王传福出身于国家研究体系的电池专家，做手机电池起家，后来切入电动车领域。

当年业界并不看好，认为电动车不过是骗取国家补贴的项目，没想到比亚迪一路把电动车做到中国最大，如今更接近全球最大。

从2009年起，中国推出"十城千辆"政策，在十个城市试点，对购买新能源车给予补助。2012年推出十年规划，2016年升级为中央层级的"国补"，适用范围扩展到全国。

补贴机制设计了"退坡"——续航力、电池能量密度、能耗等绩效标准要不断提升，同时补贴金额逐年递减。原定2020年截止，因疫情延长至2022年底。

中国政府展现出对新能源方向的坚定决心，无论短期成效如何都持续推进，包括基础建设、相关产业扶持。2011年宁德时代成立便是这一政策生态下的产物。

这种坚定性向厂商传递了明确信号——政策方向不会摇摆——大大降低了投资风险。比亚迪、宁德时代等企业因此敢于持续投入。

工业化的规律表明，只要持续投资，就大概率能带来规模效应与技术进步，让电动车的门槛不断降低、价格与燃油车形成竞争力。

回头总结，中国过去十几年第一阶段汽车产业政策看似失败，未达到"以市场换技术"的政策目标，因为技术并未呈现在燃油车自主品牌上。

但换个角度看，政策目标其实是达到的——当年积累的技术与人才，在转向新能源车、电动车领域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真不敢细想，要是当年听信了许小年"彻底放手"的主张，今天的光景会有多惨淡。

这位曾拿过"孙冶方奖"的经济学家力主政府别插手，让市场自个儿野蛮生长，尤其看不上四万亿刺激计划，坚持供给侧效率的提高不需要产业政策。

可问题是，二十多年前的中国哪有什么成熟的市场可以依赖？工厂多是代工的活，核心技术攥在别人手里，乡下不少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还有上亿人挣扎在温饱线上。

这种情况下撒手不管，无异于把刚学步的孩子扔进狼群。2011年京沪高铁刚开通，许小年就公开泼冷水，称票价高、盈利难，甚至在7·23事故后主张"立即把高铁停掉"。

国家的选择是"没听"，顶着质疑把高铁网铺遍全国。如今五万公里的里程占了全球七成，京沪高铁已连续盈利十年，复兴号都开到印尼雅加达。

芯片领域他同样主张"先买国外的用"，别急着高端突破。

可若真收紧研发资金，2018年中兴被制裁、华为被封杀之际，整个行业只怕直接瘫痪，麒麟芯片、长江存储的闪存多半还锁在PPT里。

新能源车也是同样的剧本——若2009年的补贴被早早叫停，宁德时代的电池研发、比亚迪的规模化都无从谈起，中国在全球电动车市场的半壁江山更是空中楼阁。

许小年犯了一个根本性错误——他把工业革命看成了必须逐级通关的"单机游戏"，认为没有1.0、2.0的扎实基础，3.0、4.0就是空中楼阁。

但中国作为后发国家，完全可以在补短板的同时并行推进3.0和4.0的布局。今年一季度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7%，高技术制造业更是大涨9.8%，新能源汽车产量暴增41.2%。

理论的精致，永远敌不过实践的力量。真理从来不在书本里，而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