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贵耕:企业裁员也玩“套路”——星宇股份正在吞下这枚苦果
校招大张旗鼓揽人,入职一月便集中劝退。星宇股份上演的这场应届生解约风波,早已超出普通劳动纠纷范畴。这家车灯龙头企业试图用 “软劝退” 的套路压缩人力成本,不料风波外溢,触发海外客户供应链调查,港股 IPO 进程遭遇冲击,为投机取巧的用工方式付出沉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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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经过颇具讽刺意味。星宇股份 2025 年秋招招录 440 名应届生,入职仅仅一个多月,107 名新人便收到二选一的选择题:要么签署 “个人原因” 主动离职,只拿到半个月薪资补偿;要么拒绝签字,就被调岗至生产流水线从事普工岗位,谈话中还暗示背调会影响未来求职。常州市人社局通报指出,企业协商过程方法简单生硬,企业随后公开道歉,停职人力资源负责人。值得注意的是,星宇股份账面资金充裕,并非遭遇生存危机,这场裁员更多出于短期成本优化考量。一边大规模缩减正式员工,一边劳务外包规模成倍扩张,企业试图用灵活用工模式摊薄人力开支,曾经标榜的 “家文化” 与现实操作形成巨大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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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可以内部平息的用工矛盾,如今演变为一场国际化的合规危机。被劝退的应届生没有局限于国内劳动维权,而是将证据递交大众、奔驰的供应链合规渠道,大众中国已经正式启动专项调查,奔驰也回函表明相关行为不符合企业原则。作为全球车企的核心供应商,星宇股份六成以上营收来自前五大客户。在欧盟《企业可持续尽职调查指令》的约束之下,海外整车巨头对供应链劳工权益有着硬性审查标准。供应商用工失当,会直接带来品牌风险,新项目定点、产能分配乃至货款节奏都有可能受到影响。屋漏偏逢连夜雨,事件爆发恰逢公司冲刺港股 IPO 的关键窗口期。港交所高度重视 ESG 维度,群体性劳工争议会触发额外问询,拖累上市节奏,甚至压制发行估值。此前 MSCI‑ESG 评级本就处于中等偏下水平,风波进一步放大资本市场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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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反思的是,不少企业依旧保留一种陈旧认知:劳动纠纷属于企业内部家事,花钱、道歉就能关上风波的大门。可时代已经发生根本改变。当企业订单走向海外、奔赴跨境资本市场,用工治理就不再是关起门的私事。对内把人力视作报表上需要压缩的成本,对外却要满足国际客户、境外投资者严苛的合规标尺,这种双重标准,注定会埋下巨大风险。星宇股份塞尔维亚工厂曝出的中外员工用工差异的传闻,也让外界担忧其内部用工治理存在系统性缺陷。
道歉只是第一步,诚意不能只停留在纸面。检验企业反省成色,要看对当事应届生的安置是否落到实处,要看用工制度是否真正修补完善,而不是一边致歉,一边投诉媒体。
星宇股份的教训,是给所有出海制造企业敲响警钟。裁员优化本是市场常态,但不能玩胁迫劝退的套路,不能践踏契约精神与劳动者权益。合规从来不是额外成本,而是企业参与全球竞争的入场券。耍小聪明省下的人力成本,终会以订单、市值、品牌口碑的形式加倍偿还。
作者黄贵耕,原资深法治新闻调查记者,曾任职于《人民法治》《法治日报》等多家新闻机构,现为专职执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