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开启自动驾驶后闯了红灯，摄像头拍下的罚单该找谁？如果还按传统办法只找方向盘前的人，法律面对的其实是一个越来越明显的错位：真正作出驾驶动作的，可能已经不是人，而是车企设计、验证并持续维护的系统。

8月25日，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四次会议初次审议。草案专门设置“自动驾驶汽车的特别规定”一章，明确自动驾驶汽车与辅助驾驶功能的概念、上路条件、违章处理和保险制度。其中最受关注的一条是：自动驾驶功能激活状态下发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由自动驾驶汽车生产企业、进口企业接受处理。

先把一个容易被标题带偏的地方说清楚：这还是修订草案，处在初次审议阶段，并不是已经生效的最终法律；“由车企接受违法处理”，也不等于从此所有碰撞、赔偿乃至刑事责任都无条件由车企承担。

关键不在车里有没有司机，而在谁掌握控制权

传统汽车的责任逻辑比较直观。驾驶人看路、踩油门、打方向，发生违章先找驾驶人。但到了真正的自动驾驶阶段，系统在限定条件内承担动态驾驶任务，驾驶人和系统之间的角色发生变化。如果法律仍只盯着坐在车里的人，车企对系统能力的责任就可能被稀释。

草案因此先做了一道分类。经济日报报道，自动驾驶汽车需要通过道路通行规则符合性测试并依法登记，才能上路；自动驾驶功能未激活，或者车辆只有辅助驾驶功能，仍按非自动驾驶汽车管理。也就是说，消费者现在常见的“高阶辅助驾驶”“智能领航”等营销称呼，并不会因为听起来先进，就自动进入“车企处理违章”的范围。

图：自动驾驶车辆进入道路前需经过场地、道路和仿真等测试

这个区分很重要。辅助驾驶的核心仍是驾驶人负责，系统只是帮忙；自动驾驶则是在规定条件下把一部分驾驶任务正式交给系统。责任向车企移动，前提是系统确实处于激活状态，而且车辆属于依法准入的自动驾驶汽车。未来每一次争议里，车辆当时是什么状态、系统何时退出、是否发出接管请求、驾驶人有没有按要求接管，都会成为关键证据。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运行数据会越来越重要。系统是否激活不能只靠车主和车企各说各话，需要车辆日志、传感器记录和事件数据还原过程。对车企而言，数据留存不再只是改进算法的研发材料，也可能成为承担责任和自证合规的基础设施。

把处理主体写进草案，是在改变车企的成本表

当违章处理可能落到生产企业或进口企业头上，自动驾驶就不再只是一个可以提高售价的功能包。它会同时带来测试、登记、保险、网络安全、数据安全、持续监测和售后更新等一整套成本。

工信部7月30日发布的《智能网联汽车 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强制性国家标准，已经把这套责任向前推进了一步。该标准适用于搭载L3和L4自动驾驶系统的相关车辆，拟于2027年7月1日起实施。它要求车企建立覆盖设计开发、生产制造和部署后的全生命周期安全保障机制，还要通过仿真、场地和道路试验验证系统能力。

把草案和强制标准放在一起看，方向就更清楚了：法律回答“出了问题先找谁”，标准回答“产品上路前和使用中必须做到什么”。两者共同把竞争从发布会上好不好听，拉回到系统能否验证、边界能否说明、事故能否追溯。

图：责任向车企移动，也把传感器标定和持续安全保障纳入成本

对车企来说，这既是压力，也是一次清场。过去，行业里常见“接近自动驾驶”“准L3”之类模糊说法，消费者很难判断功能到底能承担什么。草案还提出不得虚假、夸大宣传自动驾驶功能。名称越花哨、责任越模糊的做法，未来合规风险会越高；真正愿意为测试、数据和安全体系投入的企业，反而更容易获得明确的商业化路径。

车主最该防的，是把辅助驾驶当成自动驾驶

对普通车主而言，眼下最现实的变化并不是“以后违章都找车企”，而是法律正在尝试把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分开。只要车辆仍是辅助驾驶，或者自动驾驶功能没有激活，驾驶人就不能把注意义务交给一个营销名称。

即使未来草案相关条款正式落地，事故责任也不会只靠一个开关图标判断。系统设计是否有缺陷、车企是否充分告知能力边界、道路环境是否超出运行条件、驾驶人是否按要求接管、第三方是否存在过错，都可能影响后续认定。交通违法的处理主体被明确，只是责任链条中的一个入口，不是所有法律问题的终点。

接下来值得观察的有三件事：修订草案在后续审议中如何调整；车辆运行状态和事件数据用什么口径保存、调取；保险产品怎样覆盖驾驶人、车企和系统供应商之间的新风险。只要这三件事还没有完全落定，自动驾驶大规模上路就仍不只是技术问题。

真正的产业分水岭，也许不是哪家公司先喊出“无人驾驶”，而是谁愿意在系统接管方向盘的同时，也接住测试、数据和责任。草案把一张可能送到车企手里的罚单写出来，正是在告诉市场：控制权可以交给算法，责任不能留在空中。

资料来源：

• 新华社：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提请审议
• 经济日报：修订草案新增自动驾驶汽车专章规定
• 工业和信息化部：GB 44721—2026强制性国家标准正式发布
• 国家标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