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刚过半,中国汽车行业交出的成绩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问题有多严重?怎么走出困境?解决办法其实马克思已经给出了。
一、困境
上半年,国内乘用车零售销量同比下滑超过两成,跌到870万辆出头。6月单月,市场零售量同比下降23.2%,燃油车更是暴跌近四成。比销量下滑更刺眼的是利润——一季度汽车行业利润率跌到3.2%,创下历史新低,连全国工业企业平均水平的一半都够不上。1~5月,整个行业利润同比再降20%,经销商超过一半在亏损,新车卖一辆亏一辆。价格战打了几年,从"抢市场"变成了"比谁血厚"。你降三万,我降五万,最后谁都没利润。6月中旬,工信部和市场监管总局终于出手,约谈涉嫌非理性竞争的车企,要求停止低价倾销。行业内已经形成一个共识:价格战,真的走到头了。
按传统经济学的药方,这时候该干嘛?去产能、去库存、找海外市场。可海外市场也在筑墙,关税一加再加,出海的路越来越窄。老办法说白了就是一句话:自己消化不了,就塞给别人。塞来塞去,国际矛盾就起来了,历史上多少摩擦甚至战争,根子都在这种"相对过剩"的转嫁里。
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告诉我们,"相对过剩"从来不是生产力的失败,而是生产关系的失败。东西不是真的太多了,而是劳动者的购买力跟不上生产力的扩张。牛奶倒进河里不是因为它不能喝,而是"有效需求"不足。当利润薄到快没有了,当政府不得不出手干预了,当产能已经多到必须在工厂之间打价格战来淘汰对方——这不是行业的黄昏,而是一个旧壳装不下新生产力的临界点。"生产相对过剩"的危机,恰恰是生产力突破生产关系外壳的信号。
二、改变世界的机器
1990年,麻省理工学院的三位学者出版了一本书——《改变世界的机器》。他们用五年时间、走访十四国、耗费五百万美元,研究为什么日本丰田能在汽车这个"工业之王"的领域击败美国福特。
答案是一个词:精益生产。福特模式把人变成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丰田模式则让工人可以停线、让供应商成为命运共同体、让"消除浪费"成为信仰。那本书改变了全球制造业,也第一次证明:机器不仅是工具,它重塑的是人与工作的关系。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早就指出,"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生产力的每一次质变,都会倒逼生产关系的调整。精益生产消灭了车间里的浪费,创造了日本式的企业共同体;但当机器人可以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当AI可以调度全球供应链,当算力和算法可以把资源配置到接近最优——我们才发现,真正该被消除的浪费,不是生产线上的库存,而是整个社会的分配方式。
上一次,机器改变了"怎么造车";这一次,机器要改变的是"人还要不要为了谋生而工作"。
三、改变世界为什么从汽车开始
为什么偏偏是汽车厂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因为现代工业里,没有比汽车制造更"全能"的选手。搞自动驾驶需要海量的算力,所以车企的算力储备在工业企业里是头一份。吉利、长城、奇瑞等头部车企,它们都在自己造芯片。冲压、焊装、涂装、总装,哪条线上不是机器人?一个汽车厂管理的供应链,动辄几千家企业,这种组织能力放到哪个行业都是顶配。
多年前我采访一家零部件企业:这家工厂,一个工位本来是人干的,结果过年民工潮,人走了再没回来。老板来不及培训新人,咬牙买了一台激光切割机器人。成本相当于这人两年的工资,但机器人上了岗,二十四小时不休息,不到一年就把本赚回来了,从此再没有"用工荒"。这样的故事,在中国的汽车行业每天都在发生。在整个产业链上,每天都在使用机器人,每天都在制造机器人,用机器人解决着生产中个各种问题。虽然这都不是人形机器人,但智能化水平正逐步提升,正真实可信地一步步走向机器人时代。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专门分析了"机器与大工业"。他指出,机器本来是减轻劳动的手段,但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它变成了资本支配劳动的工具。资本用机器替代活劳动,不是为了解放人,而是为了榨取更多的相对剩余价值。这就是"劳动异化"——工人生产的产品反过来支配工人,人变成了机器的附属品。
但辩证法告诉我们,任何事物都包含着自我否定的因素。当汽车产能严重过剩,当利润降到历史最低点,当价格战打到政府不得不出面叫停——资本用机器追逐利润的逻辑,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反面。机器替代人工越彻底,失业的人就越多,购买力就越萎缩,东西就越卖不动。这个恶性循环说明:资本主义的分配方式,已经成为机器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桎梏。
当车子卖不动的时候,这些产线、这些算力、这些造芯片的能力、这些管供应链的本事,往哪儿去?
转产机器人。
不是科幻,是算得过来的账。汽车厂有最完备的产业链,有最强的精密制造能力,有现成的机器人生产线经验。特斯拉从造车跳到造人形机器人Optimus,走的正是同一条路。中国的车企,产能严重过剩,正好把这套工业能力"向上溢出"——从造车,到造服务社会的机器人。
马克思所说的"资本有机构成提高"——不变资本(机器、设备)占比越来越高,可变资本(活劳动)占比越来越低——在汽车工业中表现得最为彻底。而这个过程的终点,恰恰是活劳动被全面替代的物质条件已经成熟。当机器人承担了绝大部分物质生产,人就从一个千年困局里解脱出来了:不用再为了一口饭,去做自己厌恶的工作。这正是马克思描绘的那个场景:物质极大丰富,劳动成为生活的第一需要,而不是谋生手段。
四、会发生什么变化
那人干什么?
画画、种花、把院子修得漂亮、去帮社区修条路,因为喜欢看到畅通的街道。去写一段代码,因为解决一个技术难题本身就让人兴奋。工作变成了爱好,创造变成了本能。你画一幅画,启发了别人的艺术构想;别人把画里的花园在现实中种出来,又回馈给你新的灵感——这不是零和博弈,是正和循环。
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有一个著名的设想:"在共产主义社会里,任何人都没有特殊的活动范围,而是都可以在任何部门内发展……因而使我有可能随自己的兴趣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这段话常被误解为"不劳动",实则是"劳动的解放"——从被迫的、异化的、单调的劳动,转向自由的、创造性的、多样的活动。
当然,有人会说:那总有人啥也不干,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这样的人会不会有?会有。但在一个充满创造可能性的社会里,无所事事走到街上,感受到的不是羡慕,而是自然的疏离。社会不靠鞭子驱动,靠氛围驱动。这不是道德说教,是环境塑造人——就像计划经济时代大家囤粮,现在楼下超市随时有,谁还囤?
而且你说到根子上了:当物质生产能力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以前的稀缺品会变成不稀缺。钻石可以人造,黄金只是装饰品,海景房也不是人人都想要——海边现在还空着那么多房子呢。所有的需求都会变成个性化的,而个性化的创造,恰恰是人最不可替代的东西。马克思所说的"人的全面发展",不是让人变成全能的超人,而是让人从分工的枷锁中解放出来,按照人的内在尺度去发展,而不是按照资本的尺度去扭曲。
五、改变从哪开始
但这套图景如果仅仅停留在"将来有一天",那就还是乌托邦。它必须从当下最疼的地方开始,一步一步地解决真问题。
中国人这些年最疼的是什么?是"新三座大山"——住房、医疗、教育。这三座大山压在那里,老百姓不敢花钱,拼命储蓄,消费永远起不来。宏观经济上高储蓄、低消费的结构性困境,根子就在这里:不是不想消费,是不敢消费。万一病了怎么办?万一孩子要上学怎么办?万一房子断供怎么办?这正是老百姓急难愁盼需要解决的问题。
机器人共产化的渐进路径,恰恰可以从搬走这三座大山开始。
住房已经过剩了,大量空置,可年轻人还是买不起。那就让它从"资产"变回"住的空间",从购买转向申请居住。房子不再是被炒作的金融工具,而是社会供给的基础设施。
医疗也可以渐进地来。不是说一夜之间所有手术都免费,而是从最普遍的、最重复的、AI已经能处理的部分开始。比如感冒——这是最常见的病,AI诊断准确率已经很高,那感冒药为什么不能免费领取?从感冒药开始,到慢性病管理,再到更复杂的诊疗,一步一步扩展。当药免费了,没人囤,因为会过期,因为随时能拿。医疗从"奢侈品"变成"公共服务",人的生存焦虑就减掉了一大半。
教育也一样。AI可以传授课本知识,人负责陪伴和启发,学习从流水线变成个性化探索。当教育不再是一座需要掏空六个钱包的大山,人的发展才真正有了起点。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揭示了一个核心规律:消费是生产的最终目的,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却不断压抑消费。劳动者生产得越多,自己得到的相对份额就越少,消费能力就越萎缩,最终导致生产过剩的危机。三座大山搬走之后,这个死结就松开了。住房不花钱了,看病不花钱了,上学不花钱了——人还需要那么高的储蓄率吗?不需要了。钱从银行里流出来,变成真实的消费,变成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变成对个性化创造的滋养。高储蓄与低消费的矛盾,不是用金融手段能解决的,只有改变分配关系才能根治。
这正是政治经济学最朴素的道理:分配决定消费,消费决定生产,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当机器人已经能造出足够的物质财富,继续用"三座大山"来挤压老百姓的钱包,就是在用旧生产关系束缚新生产力。
六、变革是渐进式的
这不是一夜之间的革命,是渐进式的。从社会最疼的地方开始。
就像当年改革开放,最先解决的是吃——粮票取消了,花生自由了,后来涮羊肉也随便吃了。没人设计好每一步该怎么走,就是哪里最疼,先治哪里。今天的逻辑一样:哪里出现真实的产能过剩,哪里就具备了改变分配方式的物质条件。
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引起质变。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从市场经济到"机器人支撑的按需分配",也将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但这个质变不是对前一个阶段的简单否定,而是"否定之否定"——不是回到计划经济的大锅饭,而是在更高生产力水平上,实现更高级的社会协作。每一次"过剩"都是量变积累的信号,每一次危机都是质变的前奏。
七、中国具备变革的条件
这条路,也深植在中国文化的土壤里。
《论语》说:"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不是打出去让人服,是自己修好了,别人自然愿意来。中华文化从来是融合性的,从方言到周边国家的语言,从诸侯归心到万国来朝,核心都是"和而不同"——不是消灭差异,是差异之中共生共赢。
马克思主义是普遍真理,但必须和各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中国没有走"城市暴动"的俄国道路,而是走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今天也不会走"暴力剥夺"的经典路径,而是走"产能过剩倒逼渐进变革"的中国路径。普遍性通过特殊性表现出来,特殊性中包含着普遍性。当汽车厂转型造机器人,当机器人服务社会,当人的基本焦虑被真正解决,这种社会形态的吸引力不会止于国界。周边看着好了,协商之后愿意融合,共享发展成果,这不是强并,是文明辐射力的自然扩展。
八、改变世界的机器将再次改变世界
世界工业主导权,历来是国际领导者的标志。谁掌握了汽车,谁就掌握了现代工业的制高点。而工业主导权的争夺,从来不只是"造更多东西"的竞争,更是"用工业能力解决人类根本问题"的竞争。
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社会形态的更替归根结底由生产力的发展决定。不是人的主观愿望选择了共产主义,而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旧的生产关系再也容纳不下它,新的社会形态就会从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起来。2026年上半年的这场危机——销量暴跌、利润见底、价格战打到头、政府不得不出手——不是终点,是起点。
当年,《改变世界的机器》从汽车开始,改变了全球制造业。今天,汽车将再次作为"改变世界的机器",改变的不是怎么造车,而是人为什么而活。
从精益生产到智能生产,从汽车工厂到机器人社会,从搬走新三座大山到释放万亿消费潜力,从物质丰富到人的自由——这不是乌托邦,是生产力发展的内在逻辑,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在AI时代的现实回响,也是中华文明"修文德以来之"的当代实践。
改变世界的机器,将再次改变世界。而这一次,世界工业主导权的制高点,将从"谁能造最多的车",转向"谁能用汽车工业的能力,让最多的人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