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与广东的恒大汽车工厂里,依旧死气沉沉。往里看去,厂区里长满了荒草,几台生锈的机器孤零零地戳在斜阳底下,看着像被时代扔掉的铁疙瘩。
这里早没了当年的热闹,大门紧锁,只剩几个看门的保安。算上经理到班长,整个恒大汽车也就剩下不到40个管事的在撑门面,而且这帮人也好久没进过这片荒地了。
回想这场跨界造车的闹剧,2021年年初那场恒驰5的首车下线仪式,简直就是整场赌局里最搞笑的转折点。在那场各路媒体云集的盛会上,当时的总裁刘永灼那是费尽心思地拍马屁,把老板许家印请到了前台。
许老板满面春风,一屁股坐进车里,冲着语音助手喊:“小驰,唱一首《等待》!”歌声响了,天窗开了,许家印乐呵呵地连说了两句“漂亮”,台下的掌声立马跟潮水似的,拍了好半天都没停。
说白了,那一刻许家印看这辆恒驰5,根本没把它当成需要精雕细琢的工业品,反而觉得这是一块金灿灿的、能换大钱的敲门砖。
发布会上有一个细节,让当时在场的媒体心里直犯嘀咕:恒大的人死活不让大家拍车底盘。那些懂行的专业人士很快就瞧出了猫腻,展台上这些光鲜亮丽的新车,大半都是空有皮囊的“车壳子”,连基本的传动结构都没弄利索。
这事在汽车圈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但在许家印的生意逻辑里,这太正常了。他把盖房子那套“卖期房、摆沙盘”的招数,生生搬到了汽车工厂。这种思维上的南辕北辙,从一开始就给这千亿投资埋好了悲剧的种子。
要是手里有一千一百亿现金,换成谁不能造个商业奇迹出来?拿踏实干活的创业者来说,这笔钱够砸出一个行业巨头了。
拿跨界造车的小米来说,雷军带着团队花了大概一百亿,闷头干了三年,首款SU7一出来就成了爆款;再看恒大汽车,前前后后烧掉了一千一百亿,最后却落得个全国皆知的笑话。
后来,这场造车大梦算是彻底醒了。2025年8月,母公司中国恒大在停牌一年半后,直接被港交所给踢出局了。
恒大汽车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因为拿不出2024年的账本,从2025年4月开始就一直停着牌。面对七百多亿的惊人烂账,这场豪赌背后的真相,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扎心。
以前外面都在传,说恒大造车纯粹就是个骗局,主要是想借着新能源的名头去各地廉价占地。但在最开始那会儿,许家印确实动过造车的念头,只不过他造车不是为了搞产业升级,而是想救他的地产王国。
回想2017年,那会儿恒大正火得不行,但许老板估计也察觉到房地产这行快到头了。为了找个能装下恒大这种大块头的新业务,国家支持的新能源汽车,就成了他眼里的救命稻草。
许家印的小算盘打得极响:先用PPT和模型车把声势造大,靠着恒大的名号去骗知名度和订单。只要有人交了定金,手里有了活钱,就能吊着命继续产车,玩一个“借鸡生蛋”的游戏。
而这套玩法的终极目的只有一个——把恒大汽车推上市,靠着从股市融来的真金白银,去填补地产业务那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
可巅峰时期的那股傲气,往往也带着一种没边儿的自大。与其他车企敬畏科学的做法完全不同,许家印直接把房地产那套“砸大钱、出奇迹”的野路子搬了过来。
他死活认定一个道理:只要钱给够了,技术可以买,厂子可以买,甚至连时间都能买回来。“买买买、大大大”这些顺口溜,成了恒大汽车那几年的最高指令。
在这种念头带路下,恒大汽车几乎是闭着眼满世界扫货。为了显摆底气,公司在全国划了十个基地,搞了11个研究院。光是上海那边的研究院,最火的时候就养了两千个研发人员。只要愿意跳槽,工资直接给一点五倍。但钱能买到最贵的零件,却买不来科学的研发规律。
那时候,高层天天给工程师下各种离谱的死命令。拿基层员工接到的任务来说,上头要求他们在两个月内把风洞、脑机这些顶尖实验室全部盖好。
要知道,光是一个像样的风洞实验室,造价就得十几亿,建起来得费老鼻子劲了。这种盲目铺摊子、搞大跃进的后果,就是把钱全打水漂了。很多高科技实验室在研发早期根本没用,纯粹是为了让领导看着顺心。
在产品立项上,闹出的笑话更大。研发一个新车起码得三年,可习惯了赚快钱的地产大佬,根本不懂行,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恒大汽车在2019年刚起步,领导大笔一挥,要求九款车同时开工,并且要在两年内全部整出来。结果到了2021年车展,那些“恒驰”新车被爆出根本跑不动,全是靠叉车硬给抬上去的。
在许家印的脑子里,造车跟盖楼没区别。既然卖房子能先弄个精美模型让客户掏钱,那车展摆几个塑料壳子有什么不行?
这种简单粗暴的思维背后,是无数血汗钱被付之一炬。以前有房地产输血时,这些烂事都被遮住了。可等地产老家一着火,恒大汽车这个空架子立马就散了架。
有一串数据特别扎眼,算给这场千亿赌局画了句号。折腾了五年,烧掉一千一百亿,恒大汽车最后真正卖出去的竟然只有一千四百多辆,其中恒驰5才产了760辆。粗略算一算,平均每造出一辆车,竟然得花八千万。这身价,够买一架顶配的私人飞机了。
有人还念叨,要是许家印晚一年出事,让恒驰汽车上了市,说不定能翻盘。这想法纯粹是想多了。一个不尊重技术、只想把工厂当成提款机还债的企业,就算上了市,也只是个更大的泡影。
汽车行业从来不待见投机客,更别提那些想靠着造车去补房地产窟窿的地产商了。许家印以为自己在算计未来,其实只是在给过去的贪婪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