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的最后一个夜晚,中东地区冲突骤然升级。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关闭了霍尔木兹海峡,阻止商船通行。这条承担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和能源供应,以及中国近一半的石油进口的能源要道陷入停摆,大量油轮停航避险。
3月2日周一开盘,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飙升至每桶82.37美元,盘中涨幅一度超过13%。华尔街交易员与分析师开始重新讨论油价突破100美元/桶的可能性。
而对于中国车主来说,按照国内成品油调价机制,3月9日24时,新一轮调价窗口即将开启。当前原油变化率已经达到3.16%,预计上调油价130元/吨,按照目前的预期涨幅,汽柴油价格将会继续上涨0.10-0.12元/升。并且,按照目前国际油价继续大涨的情况,油价或许要涨更多。
对于刚刚在2025年新能源渗透率突破50%的中国汽车市场而言,此时油价暴涨,究竟会成为压垮燃油车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对新能源车的一场残酷“压力测试”?而当石油体系的脆弱性逐渐暴露,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正在浮现:中国汽车的电动化转型,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这个国家的能源安全处境?
01燃油车的“成本焦虑”
我们必须先看清一个现实:即便新能源来势汹汹,中国大地上仍有数以千万计的燃油车在奔跑。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传统燃油车销量为1342.7万辆,虽然同比下降了4%,但这依然是一个千万辆级的庞大基盘。所以,油价的每一次涨跌,都直接牵动着这千万车主和潜在消费者的神经。
从用车成本来看,按照家用车一年行驶1万公里、百公里油耗8升计算,此轮油价上调后,年燃油支出预计将增加约70到90元。这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对于网约车司机和货运车主而言,压力是成倍放大的。
乘联会曾有分析指出,油价每上涨10%,国内燃油车销量环比就可能下滑3到5个百分点。当加油的成本越来越高,消费者在走进4S店时,手里的“算盘”自然会拨得更谨慎一些。但如果说油价会就此“杀死”燃油车,那显然是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了。燃油车之所以还能在2026年守住阵地,靠的是三条难以被轻易撼动的护城河。
第一条是补能便利性。全国超过11万座加油站构成的网络,是燃油车最坚实的后盾。无论你在偏远乡村,还是高速公路,只要找到加油站,3分钟就能满油出发。对于经常跑长途的用户,以及生活在充电设施尚不完善的地区的用户,燃油车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吸引力。
第二条是可靠性与稳定性。燃油车发展了上百年,技术成熟稳定,维修保养成本低,在低温环境下的性能表现也更稳定。尤其在农村市场、工地矿山、越野爱好者的圈子里,燃油车仍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第三条是庞大的存量需求。下沉市场的中年用户、看重耐用和省心的营运车辆采购者,他们购车时考虑得更多的依然是省心和保值。燃油车对于他们来说,是熟悉且稳妥的选择。
02新能源狂欢下的隐忧
逻辑上看,油价暴涨对新能源车无疑是重大利好。电动车的经济性在高油价时被放得更大,对于那些每天通勤的上班族、精打细算的网约车司机来说,这笔账很容易算清。
不过,油价大涨看似是新能源车的重大利好,背后却藏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供应链成本也在同步上涨。
首先是物流与出口受阻。霍尔木兹海峡加红海航线,是中国锂电池出口欧洲、中东的核心通道。受局势影响,相关航线航运成本同比大幅飙升,货轮到港时间显著延长,集装箱运费、船舶保险费持续走高,直接压缩了企业的出口利润。对于正在全球攻城略地的中国汽车品牌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其次是光伏产业链遇到的甲醇难题。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甲醇汽车生产过程里必不可少的辅助材料,它一涨价,光伏玻璃的成本也会跟着往上走。而伊朗是全球第二大甲醇生产国,也是中国最主要的甲醇供应国。此次地缘危机导致伊朗70%-80%的甲醇装置大面积停产,全球甲醇供应缺口迅速扩大,价格在短短数日内剧累计上涨了近17%。这对正在中东大力建光伏产能的中国企业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再者是芯片与材料的供应风险。以色列是全球重要的汽车芯片研发基地,不少车用芯片的设计和技术都来自这里。如果冲突范围扩大,相关研发与供应受到影响,仍有可能加剧全球汽车芯片紧张的局面。
与此同时,汽车身上大量的塑料、合成橡胶、油漆、胶水等配件,本质上都是石油的下游产品。原油一涨价,生产这些零部件的原材料就会跟着涨价,直接拉高车企的制造成本。
当然,硬币有它的另一面,高油价也正在倒逼海外市场加速转型。中国是全球锂电池和光伏组件的主要供应方,产业链完整、性价比高。尤其是海湾国家,最近几年一直在加大新能源的投资,对储能电池和光伏组件的进口需求很大。
长远来看,中国新能源对这个区域的出口还有很大的想象空间。正如不少光伏行业人士所说:“从过去俄乌冲突的经验来看,地缘冲突带来的能源危机,对光伏行业整体是利好。”
03中国汽车如何重塑能源版图?
如果说前两个方面还只是短期的市场波动和微观的企业经营,那么这一层影响,才是真正值得我们深度思考的命题。
中东战火用最残酷的方式揭示了石油体系的脆弱性,同时把一个长期存在的老问题再次摆到了台前:当我国石油进口高度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这样的战略要道,当国际油价容易因地缘政治出现剧烈波动,中国汽车产业的电动化转型,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这一局面?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些事实值得放在一起看。
第一个事实,关于石油去了哪里。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2025年石油对外依存度仍在70%以上,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中东。而进口石油的去向里,交通运输领域占了很大一块。
有一个数据经常被引用:重卡保有量仅占机动车总量的百分之三左右,却消耗了全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柴油。这意味着,如果这部分消耗能降下来,我们在能源安全上就有了更大的主动权。
第二个事实,关于产业链的相互依存。过去中国是全球石油市场的价格接受者,国际油价一涨,国内物流成本跟着涨,通胀压力跟着来,只能被动承受。
但现在多了一些变量。中国掌握了全球70%以上的动力电池产能,光伏组件占据全球80%以上的市场份额,新能源汽车年产销量早已突破千万辆。像沙特、阿联酋这些传统产油大国,要搞能源转型、发展新能源,都离不开中国的锂电池和光伏产品。你卖我石油,我卖你电池,这种关系会给全球能源格局带来什么改变,值得我们长期观察。
把这些事实放在一起,就会引出一个问题:中国汽车的电动化转型,到底是在多大程度上改变着这个国家的能源安全处境?它能否在石油体系的脆弱性和国内能源供给的自主性之间,建立起一道新的缓冲带?
这个问题太大了,还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它取决于新能源渗透率能跑多快,取决于充电网络能织多密,取决于电池技术能走多远,也取决于国际局势的演变和全球能源转型的节奏。甚至,它还取决于我们是追求百分之百的能源自主,还是在相互依存中,寻找新的平衡点。
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是:如果没有这场电动化转型,如果没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产业链基础,面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风吹草动,我们可能连讨论这个问题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至少多了一些变量,多了一些可能性,也多了一些值得持续观察和深入思考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