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安世半导体事件,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法律纠纷或公司治理问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以法律程序为包装、以地缘政治为内核的“合法抢劫”。这是一个西方国家如何将其制定的规则武器化,以绞杀中国产业升级关键节点的教科书式案例。
最近,荷兰企业法庭对安世半导体案的裁决,以及中国商务部的回应,再次将这件事拉回公众视野。法庭的裁决结果是:批准对安世半导体所谓的“管理不善”进行正式调查,并且维持之前采取的临时措施,即中方股东闻泰科技对安世的控制权继续处于受限状态。
闻泰科技回应“极为失望与强烈不满”。商务部强调“当务之急是要恢复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稳定畅通”,希望荷方“相向而行”。外交部的定性更直接:此事的根源是“荷方对企业经营的不当行政干预”。
这些官方辞令背后,藏着西方世界赤裸裸的“合法抢劫”,要理解这场博弈,我们不能只看法律条文,必须撕开法庭裁决温文尔雅的面纱,看清其背后的权力逻辑和产业图谋。
第一层:安世半导体,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首先要搞清楚,荷兰乃至其背后的美国,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动一家看起来并不生产尖端3nm、5nm芯片的公司?
很多人对安世半导体的认知有偏差,认为它只是做一些二极管、晶体管之类的“低端货”。这种看法,是典型的用消费电子的逻辑去套整个工业体系,大错特错。
安世半导体,前身是飞利浦的标准产品事业部,后来归于恩智浦(NXP),是全球半导体产业的“活化石”之一。它不是一个芯片设计公司,而是一个典型的IDM企业——集芯片设计、晶圆制造、封装测试于一体。它在全球车规级功率半导体、分立器件、逻辑芯片等领域,是绝对的隐形巨头。
举几个数据:安世在小信号二极管和晶体管市场,出货量全球第一;在车规级MOSFET领域,市场份额稳居全球前三。它每年出货的芯片超过1000亿颗,全球几乎所有的电子设备里都有它的身影。
更关键的是它在汽车产业的地位。一辆现代汽车,尤其是新能源汽车,就像一个行走的电子设备集合体。它可能只需要一两颗英伟达或高通的高性能SoC作为“大脑”,但却需要成百上千颗安世生产的功率器件,来控制电流、管理电池、驱动车窗、点亮大灯、引爆安全气囊。
这些芯片,单价可能只有几美分,但它们是汽车工业的“螺丝钉”和“神经末梢”。没有它们,整车生产线就得停摆。德国汽车工业对安世的依赖度一度高达68%。所以,安世半导体不是什么“低端货”,它是维系全球汽车工业正常运转的“基础设施”。
闻泰科技在2019年斥巨资完成对安世的收购,是中国半导体产业史上一次里程碑式的并购。它让中国企业第一次完整地掌握了一家世界顶级的IDM公司,补上了我们在车规级芯片,尤其是高端功率半导体领域的巨大短板。这不仅是一家公司的成功,更是中国产业链向上突破的一个关键支点。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能明白,为什么有人非要把它夺回去。
第二层:三步走的“合法抢劫”
荷兰分了三步,利用法律和行政规则,实现自己的“抢劫”图谋。
第一步:美国规则先行,制造“合法性”借口。
整个事件的引爆点,是2025年9月29日,美国商务部的“50%穿透性规则”。这个规则规定,任何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的公司,其持股超过50%的子公司,无论在世界何处注册,都将自动被视为实体清单的一部分。
闻泰科技早已在美国的实体清单上。这个规则一出,总部在荷兰、流淌着欧洲血统的安世半导体,就因为其中资母公司的身份,被“合法地”拖入了制裁范围。
美国规则发布的第二天,9月30日,荷兰政府就动手了。
第二步:行政权力突袭,激活“休眠法案”。
荷兰经济事务部动用的,不是针对高科技投资的审查法案,比如他们自己的《Vifo法案》(该法案无法追溯闻泰的收购)。他们从历史的尘埃里,翻出了一部制定于1952年冷战时期的《货物可用性法案》。这是一部为应对战争时期物资短缺而准备的古董法案,七十多年来从未在和平时期对一家企业动用过。
荷兰政府就用这把“前朝的剑”,斩向了安世这家“本朝的”合法企业。
他们以此为依据,强制“接管”公司,冻结其全球资产,暂停了中方CEO的职务。整个过程,没有经过正常的商业沟通,没有给予股东申辩的机会,完全是行政权力的强行介入。
第三步:司法程序跟进,“洗白”行政干预。
行政突袭之后,如何让这种行为看起来不那么像野蛮的掠夺?司法程序登场了。
荷兰企业法庭介入,以“管理不善”为由,将闻泰科技的股东投票权托管给法院指定的人。从此,闻泰成了一个名义上的全资股东,却无法行使任何实际控制权。
这次最新的裁决,更是将这种“司法洗白”推向了极致。法庭一方面裁定要对安世的“管理不善”进行调查,调查范围甚至扩大到了荷兰人自己任命的临时管理层;另一方面,却又维持现状,让被调查的临时管理层继续掌权,让真正的合法股东继续靠边站。
这是一个经典的逻辑悖论:如果临时管理层也可能存在管理不善,为何还能让他们继续管理公司?唯一的解释是,这个调查程序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查明真相,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将“临时接管”的状态无限期地固化下去,最终达到事实上的永久剥离。
至此,美国的长臂管辖制造借口,荷兰的行政权力进行突袭,司法体系负责善后和“合法化”。每一步都踩在他们自己制定的法律框架内,但其组合起来的最终效果,就是对一家中资企业合法产权的公然剥夺。
第三层:荷兰误判了法律所有权与物理生产能力
然而,荷兰及其盟友在这场精心设计的围猎中,犯下了一个致命的战略误判。他们混淆了两个核心概念:法律上的所有权,和物理上的生产能力。
他们以为,只要在法律上控制了安世在荷兰的总部这个“大脑”,就能控制整个公司。他们想当然地认为,知识产权、品牌、前端晶圆制造都在欧洲,控制了这些就万事大吉。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安世半导体是一家高度全球化的企业,其产业链布局是“头脑在欧洲,身体绝大部分在中国”。安世超过70%的产能,特别是附加值最高的封装和测试环节,都集中在中国的东莞工厂。这个工厂是全球最大的小信号组件封测基地。
这意味着,荷兰政府通过一纸法令和一次裁决,抢走了一个名义上的“大脑”和几张设计图纸。但这个“大脑”发出的指令,需要远在中国广东的“身体”来执行。而这个“身体”,处于中国法律的管辖之下。
当荷兰人宣布“接管”时,中国的反制来得又快又准。商务部宣布对安世中国工厂实施出口管制,禁止其将生产的成品芯片出口海外。
这招“釜底抽薪”,立刻引发了全球汽车供应链的8级地震。德国、日本、美国的主要车企纷纷告急,库存最多撑几周,全球汽车产量可能锐减数百万辆。
荷兰人本想替美国“拔钉子”,结果一榔头砸在了自己最重要的盟友——德国汽车工业的脚面上。
最终,各方压力之下,美国不得不宣布暂停实施“50%穿透性规则”一年,荷兰政府也灰头土脸地暂停了行政干预。这充分说明,在今天高度交织的全球产业链中,单方面的法律和行政霸凌,已经无法解决物理世界的问题。谁掌握了制造能力,谁就掌握了真正的博弈筹码。
事件的深远影响与我们的启示
安世半导体事件至今仍未结束,但它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企业本身。
首先,它彻底击碎了西方所谓“契约精神”和“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神话。当商业利益与地缘政治目标冲突时,所有商业规则和法律精神都可以被灵活解释和肆意践踏。对于所有出海的中国企业而言,这都是一堂价值千金的风险教育课。
其次,它加速了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重构,但方向可能与策划者预想的相反。荷兰的本意是推动安世“去中国化”。但客观结果是,它倒逼安世中国加速“去荷兰化”。事件发生后,安世中国迅速联合多家中国本土晶圆厂,实现了车规级IGBT等核心产品的晶圆供应彻底国产化。一个在法律上被割裂的安世,正在物理上催生出一个完全独立、自主可控的“中国版安世”。这种由外部压力催化出的内生性替代,其生命力远比和平时期的市场竞争要强大得多。
最后,它标志着中国在全球产业博弈中,已经从被动接受规则,开始转向主动运用规则和自身实力进行反制。面对不公,我们的回应不再仅仅是外交抗议,而是动用我们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全球第一的制造业产能和供应链的控制力。商务部锚定“全球供应链稳定”这一最大公约数,既是占据道义高地,也是一种自信的宣示:没有中国的参与,全球供应链的稳定就是一句空话。
总而言之,荷兰法院的这份裁决,不过是这场“合法抢劫”闹剧的延续。
它或许能赢下一时的控制权,但输掉的是全球投资者对欧洲法治环境的信任,以及荷兰自身在全球半导体生态中的长远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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