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赵师傅挤过带着大小包的人群，把安装地暖的工具箱抬进车厢里，他出来和我告别。在上海周边做取暖的活计，又白忙活了一年。这次回去后，他就不再回来了。赵师傅嘱咐我，下次回老家路过青州的时候，一定跟他联系。车站里的偶遇，留下了来年的期待。

穿过站台上行色匆匆的人流，我回到车厢里坐定，想着今年的最后一次推送。再过几天，我也要加入返乡农民工的人潮里，顺着赵师傅的方向，北上，回家。透过车窗，未知的来年，还停留在今年四散流窜的车票里。

难言的种种，让我想起了912年前。

就在金莲姐苦练琵琶长本事，间隙顺带施朱弄粉、描眉画眼的时候，隔壁县城的青年老板武植，又一次创业失败，折掉了本钱，赔了媳妇。恰逢经济萧条，又遭荒年勒逼。他整夜长吁短叹，为生计焦虑。留在阳谷县，生意难做，温饱不保。去清河县闯荡，人地生疏，前路无路。

打工人的苦，都是砒霜熬就的一碗。

高铁启动的广播，打断了奇书里的故事。我瞬间觉得，这些都是眼下汽车行当里的预演。

这最后一个月需要挖空心思修饰的销量数据，都成了今年最好的注脚。唱不唱、衰不衰的，都心知肚明。

在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里，中国本土厂家7成的市占率，让他们强大到人不敢言。这不会让让绝大多数玩家，展眉舒笑。明天及之后，大家争相发布的业绩H5，在朋友圈可以营造的景气，挡不住迎面扑来的冷气。

中国本土整车制造商间的相互撕咬，已经从故事变成事故，又升级成神话了。在那次秘不可言的约谈后，各位老板们都争相出逃。

在俄罗斯，中国厂家的价格战，继续惹怒伏尔加的一把手，严打降价的拳头，已经伸出来了；在泰国，中国品牌的心思都集中到了销量上，把售后服务承诺抛诸脑后，三菱汽车的社长觉得日系车根本玩不起这样的游戏；在阿根廷，中国厂家的价格，被带上了恐怖的帽子；在欧洲，法国努力的要为中国车企设置最高的含欧量；在大洋洲，刚刚宣布进入的品牌，已经窃得了国内竞品的营销方案，准确直取对方首级。

他们并不比武大郎植更有把握，他们只是胆子更肥。

被智电化反复蹂躏的合资品牌，对是不是要续签合资协议，都产生了怀疑。这个市场曾经稳定的商业预期，他们再难读懂。留，无计可施，以来日方长当台阶；走，心有不甘，拿沉没成本做箭牌。

把合资公司作为出口基地，成为可行的选择。已经淡出主流乘用车市场的悦达起亚，终于用出口换回了生路；德系与美系的合资公司，可以弥补他们在东盟、南亚、中东等市场的近乎零存在感；日系在中国失败的电动车，可以导入到澳大利亚。

中国之外的市场，正在变成中国车企的生路。

武植变卖家当后，在清河县也开启了炊饼事业的第二春。

要到站了，就以这些片段做结吧。

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