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逸舟观世界
1.
集团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香氛混合着焦虑汗水的怪味。
落地窗外,整个城市的CBD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霾中,像极了此刻会议桌两端胶着的气氛。
赵得志把一杯温热的美式咖啡重重地磕在红木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在他精心熨烫的衬衫袖口晕开一片污渍。
但他顾不上了。
“林克,大家同事一场,别做得太绝。”
赵得志的声音沙哑,带着强压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十万。只要你输入那串密码,这五十万现金马上归你。你拿钱走人,我们既往不咎。”
我坐在他对面,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冲锋衣——那是90天前我离开这里时穿的同一件衣服。
我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枚边缘已经磨得像鹅卵石一样圆润的金属U盘。
“赵总,”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现在的市场价,变了。”
我伸出右手,慢慢地展开五指,然后又竖起四根。
“九千万。”
赵得志愣住了。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他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像是吞咽石头的异响。
“九百万?林克,你疯了?这只是一个授权码!只需要你动动手指敲几下键盘!”
他猛地站起来,脖子上那根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随着心跳突突直跳。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掌握我生杀大权、如今却像困兽一样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丝疲惫的弧度。
“不,赵总。不是九百万。”我平静地纠正他,“是九千万。少一分,从这一秒开始,集团所有在途的一万两千辆物流车,导航都会自动指向太平洋。”
“你这是勒索!是犯罪!”
赵得志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钢化玻璃,“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法务报警,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我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墙上的挂钟。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赵得志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了一下。
距离系统彻底锁死,数据永久格式化,还有1小时57分。
2.
时间倒回到90天前。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下午,也是在这间办公室。
那时候的赵得志,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
“林克啊,你也知道,集团现在要搞降本增效。”
他轻描淡写地扔出一份文件,“你那个‘天眼’系统,架构太老旧了。现在我们要上云,要AI,要赋能。你这种老古董技术栈,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赵总,‘天眼’是我带团队熬了三年通宵写出来的。现在的物流调度效率比三年前提升了40%,这难道不是价值吗?”
“效率?”赵得志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是平台的功劳,是运营的功劳。跟你这几行破代码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轻蔑:“再说了,你今年36了吧?性价比太低了。N+1,签了吧,给自己留点体面。”
那天,我没有争辩,默默地签了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想带走工位上那盆养了三年的仙人掌。那是女儿送我的,说爸爸像仙人掌一样,不用喝水也能活很久。
刚抱起来,保安就冷着脸走过来:“林工,行政规定,所有办公区域的绿植属于公司资产,您不能带走。”
“这是我自己买的。”
“请不要让我们难做。”保安的手按在我的纸箱上。
拉扯中,那个我精心呵护的仙人掌翻倒了。我下意识地去接,手掌狠狠地摁在了尖锐的刺球上。
钻心的疼。
十几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我的指腹,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
赵得志正好路过,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对保洁阿姨喊道:“赶紧扫干净,脏死了。”
那一刻,疼痛让我异常清醒。我看着指尖的血,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资本眼里,我和这盆仙人掌没有区别。有用的时候是点缀,没用的时候,连带走的资格都没有。
我忍着痛,拔掉了手上的刺,但在心里埋下了一根更深的刺。
临走前,我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交接表递给HR。在密密麻麻的设备清单最后一栏,我不显眼地备注了一行小字:
“系统内核授权期限截止至2025年X月X日。逾期未续约,将触发自动保护机制。”
HR正忙着刷短视频,看都没看一眼就盖了章。
那一天,正好是离职后的第90天。
3.
思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拉回。
“进!”赵得志烦躁地吼道。
秘书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脸色惨白:“赵总,华东一号仓爆仓了。分拣系统全停了,几万件快递堆积如山,卡车司机都在门口闹事了!”
“让技术部顶上啊!养他们干什么吃的!”
“新来的CTO刘总……他在试着破解,但是……”秘书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系统弹出了一个……表情包。”
赵得志一把推开秘书,冲向隔壁的技术监控室。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像个来看戏的局外人。
监控室里,那个顶替我位置的海归CTO正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几十个大屏幕上,原本应该滚动的绿色数据流全部变成了静止的红色。
而在最中央的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像素风的笑脸,下面只有一行英文:
Pay or Play?
“这算什么?病毒吗?”赵得志抓着CTO的衣领摇晃。
“不……不是病毒。”CTO擦着眼镜片上的雾气,声音发虚,“这是底层逻辑锁。林工……不,林克在内核里写了一套死手开关。”
“这加密算法是自创的,也是动态的,每秒钟变一次。除非有原始密钥,否则强行破解会直接触发数据自毁。”
“废物!我花年薪两百万请你来,连个密码都解不开?”
赵得志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我:“林克,你这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我现在就让法务起诉你,让你把牢底坐穿!”
“赵总,法盲不可怕,可怕的是法盲当领导。”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复印件,轻轻放在控制台上。
“这是当初我的入职合同补充协议,第7.2条。”
“鉴于乙方入职前已持有核心算法软著权,甲方享有该算法的90天免费试用期。试用期满后,如需继续使用,需获得乙方书面授权并支付相应费用。”
我指了指文件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公章,还有赵得志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当初您为了赶着让系统上线邀功,根本没细看条款就签了字,对吧?在法律上,这叫‘租赁到期,物归原主’。”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在回荡。
赵得志拿起文件,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他死死盯着那个签名,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烧穿。
“两小时。”我看了看表。
“董事会那边应该已经收到由于系统故障导致股价下跌的消息了吧?如果两小时内系统没有恢复,按照对赌协议,赵总,您这个副总裁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他赌的是钱,我赌的是命。但他不知道,我手里握着的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4.
回到会议室时,赵得志的态度软化了。或者说,崩溃了。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领带被扯松,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林克,九千万……公司账上现在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现在的行情,现金流多紧张。我可以先给你一千万,剩下的……剩下的我们签个分期付款协议,行不行?”
我看出了他眼底闪烁的狡黠。缓兵之计。
只要系统一恢复,他有一百种方法赖账,甚至反手把我送进监狱。
但我不在乎。因为我根本就不打算要他的钱。
“赵总,您还是没懂。”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那是一台贴满了各种开源社区贴纸的ThinkPad,键盘上的E键和A键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那是无数个深夜敲击留下的痕迹。
“这九千万,不是我要的数字。”
我把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上。巨大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有些刺眼。
“那是你欠下的债。”
“什么意思?”赵得志警觉地抬起头。
“这90天,虽然我在家待业,每天接送孩子,钓钓鱼。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