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二十年前,昆明的冬天还不算冷,我每日清晨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穿过翠湖边的薄雾赶去上课。那车早已锈迹斑斑,链条咯吱作响,却也陪我走过无数晨昏。如今说起汽车,有人断言“电车才是主字,油车没了未来”,这话倒也有些意思。大概是时代真的变了吧,一如那时我们从手摇电话换成了黑色话筒。可这变化究竟如何?总觉得要细细品一品。
前几日闲来无事,去朋友家做客,他家的新电车停在门前,白得素净,倒像一片初秋的梧桐叶,叶脉清晰,轮廓温润。电车的外观,少了那种油车的厚重与棱角,却添了几分明亮和轻盈。记得小时候看祖母腌咸菜萝卜,初看平平无奇,时间一久,竟也越看越有味道。这电车的线条,也有点这个意思,细看不腻,倒让人生出几分亲切来。
打开车门,扑面而来的不是机油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新气息。我摸了摸座椅,材质温润,像极了刚出锅的豆腐脑,软软的,手感细腻。中控台的配色倒也素净,没有过多花哨,像极了昆明老屋的木柜,简单却耐看。朋友说这叫“极简风格”,我这外行人看来,不过是把复杂的东西做减了法,反倒舒服。有意思的是,车里那台大屏幕,什么都能看,什么都能连,仿佛一方舞台,任你唱念做打。想起自己年轻时爱听京剧,程派的唱腔讲究一个绵软中带韧劲,这悬挂调校居然也有点那意思,软中带点回弹,过减速带时不像油车那般笨重,倒多了几分灵巧。
说到技术,我总觉得自己是个门外汉。朋友和我讲什么三电系统、智能辅助驾驶,还说电车的更新速度像手机换代,半年一年就有新花样。我听得一头雾水,只记住一句,电车不像油车那样“烧油”,而是靠电池。这东西,说不上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有点像做饭的灶头,从柴火到电磁炉,各有各的烟火气。电车安静,行驶时只有风声,像夏夜里院子里刮过的微风;油车则有点锣鼓点的节奏,轰隆隆的,像是开场的锣鼓。两种韵味,各自有趣。
行车体验如何?那天我坐在副驾,朋友带我兜了一圈。车启动时安静极了,像一条猫轻轻跃上窗台。加速倒是快得让我有点不适应,仿佛喝了一口烈酒,后劲儿不小。转弯时没什么侧倾,稳稳的,像老茶馆里师傅转身沏茶,动作缓慢却有章法。只是行驶久了,总觉得少了点油车那种“机械感”,有些人说这是“灵魂”,我倒觉得,各有各的好玩。油车开起来像做红烧肉,火候慢慢炖,讲究个中庸;电车则像清蒸鲈鱼,火快味鲜,讲究个当下。
生活方式不同,需求也自然不同。年轻人喜欢电车的智能和科技感,像极了他们爱喝的美式咖啡,快捷直接;年纪大些的人,还是更习惯油车的厚重和熟悉,像一碗老火靓汤,慢慢熬着,喝着安心。有人图个经济环保,有人图个便捷实用,这也没什么对错。记得联大时代,大家住在简陋的宿舍,有人用煤油灯读书,有人点蜡烛,各有各的光亮。人生如车,各有各的走法,这样就很好。
朋友问我:“你觉得电车能不能取代油车?”我笑着摇头,谁说得准呢?历史上,马车退场时也有人惋惜;如今油车将去,电车争鸣,总归是时代的水流。可水流归水流,岸边的芦苇,年年还在生长。油车或许会少,但某些地方、某些人,仍会念着那股油香和引擎声。就像戏台上老生和花旦,总有观众偏爱不同的调门。
其实,汽车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好用、顺手、养得起就好。电车好,油车也罢,重要的是在岁月里找到自己的节奏。有时坐在车里,听一段评弹,看窗外云卷云舒,想想人生何尝不是一场从容的旅程?我们更在意的,或许不是轮子下的路,而是窗外的风景和同行的人。
电车会不会一统天下?油车会不会消失?这些问题,留给时间吧。正如老昆明的早晨,总有人喝豆浆,也总有人品普洱。生活的美好,在于选择的自由。
有趣的人生,总要有一些不确定。有些事,慢慢来,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