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重庆机场高速上出现了一辆布加迪威龙。 3000万,中国第一辆。 车主叫尹喜地,力帆集团创始人尹明善的儿子。
当时力帆的摩托车业务还在赚钱,汽车业务刚起步没几年。 账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这台车像一个信号:钱开始往别处流了。
尹明善18岁被划为“异类”,在劳改营和铁窗里度过20年。 1979年重获自由时41岁,身无分文。 这种经历会让人对钱有特殊的感觉,不是满足,是饥渴。
1992年,54岁的尹明善凑了20万,在重庆创办力帆。 他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摩托车市场供不应求,日本品牌技术领先但价格高,国产厂家还在摸索怎么造发动机。
他的做法很简单:买一台日本发动机回来,拆开,研究,复制,把价格压到对手的一半。 摩托车零件大概2000个,结构不复杂,逆向工程这条路走得通。 力帆第一款四冲程100型发动机就是这样来的,1994年卖得很好。
到2000年,力帆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摩托车制造商之一,尹明善成了重庆首富。
2003年,中国汽车市场爆发式增长。 奇瑞QQ卖到三四万一辆,吉利李书福说汽车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比亚迪从电池行业杀进来。
尹明善也冲了进去。
他造车的方法和造摩托车一样:底盘照着雪铁龙爱丽舍来,发动机从宝马和克莱斯勒的合资公司买,其他零件外采。 2006年力帆第一款车520上市,价格拉到7万以下。
这台车能跑,但问题不少。 发动机能发动,底盘能支撑,两者之间匹配得不好,故障率高。 消费者很快发现,便宜买不到好东西。
摩托车时代的那套逻辑,在汽车这里走不通。 汽车零件数量超过20000个,不是拼装就能拼出好产品。 你需要一个技术平台来整合所有东西,让它稳定运行。 力帆没有这个。
尹明善不是没意识到问题。 他每年投一些钱做研发,但更多资源用在扩大产能、铺销售网络上。 他的思路是:先把量做上去,规模大了再搞技术。
但市场不等人。 奇瑞开始自主研发发动机,吉利收购沃尔沃,比亚迪在电池技术上积累了十几年。 力帆的汽车越卖越难,2010年在上交所上市后,情况没有好转。
尹明善开始找别的路子。 力帆涉足金融、房地产,还搞了支足球队。 那时候流行多元化,很多企业家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经济上行时,这些投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2014年以后,中国汽车市场增速放缓,2018年首次出现负增长。 力帆的汽车业务年销量从最高峰的8万多台跌到不足1万台。 金融和房地产投资不但没成缓冲,反而把资金链拖得更紧。
尹明善82岁那年,力帆负债超过167亿,资产几乎被掏空。
2021年,吉利通过满江红基金接手力帆。 尹家出局。 尹明善留给子女的,就是他自己说的“一块薄地,几个锅碗”。
力帆更名力帆科技,后来又更名千里科技。 这个品牌从资本市场上消失了。
尹明善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话:“到处是丰田,遍地桑塔纳。 问问力帆人,我们该干啥? ”那时候他觉得力帆能冲进去分一杯羹。 结果证明,冲进去不难,留下来才是本事。
那台2009年的布加迪威龙,后来没什么人再提。 它只是一个数字:3000万。 但它在力帆资金链出现裂痕的时候出现,时间点很巧。 不是因果,只是巧合。 但有些巧合讲出来,像在说一个故事。
尹喜地其实不是外界传的那种只会花钱的富二代。 他买那台布加迪,转手就交给公司的研发部门拆解研究。 他也是中国最早买特斯拉的那批人,同样把车交给技术人员。 他对机械技术有热情,但对管理企业没兴趣。
尹明善试过找职业经理人。 79岁退休后,他先后请过几个经理人来接管公司。 但这些人在位时间都不长,手里没实权,大的决策还是要尹家人点头。 公司内部流传一句话:经理人就像临时工,不清楚自己明天还在不在。
2019年,82岁的尹明善重新出山,把在美国读研的孙女尹安妮叫回来当监事,主管财务。 这个安排在外界看来有些奇怪: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怎么监管一个上百亿规模的集团?
尹明善的解释是:让她从基层做起。 但当时力帆高层已经人心涣散,供应商催款、银行抽贷、法院查封资产。 这位24岁的孙女面对的是一家随时可能倒下的企业。
事情到这里,可以多看一眼尹明善在2020年中秋节被拍到的那张照片。 那天他拎着一袋月饼走进养老院。 这个画面没有戏剧性,没有音乐,只有一个82岁老人走进一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