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新春,去中华艺术宫看“云藏千年——朵云轩库藏珍品展”着实是件美事。朵云轩126 年历史上首次大规模公益展出,正在馆中举办。
从唐人墨迹、宋人画册、到明清书画、田黄人物圆雕、再到古籍善本、碑帖手稿、金石玺印等诸多品类,还有任伯年、吴昌硕、徐悲鸿、张大千、弘一法师等一众近现代名家精品力作,真是好一顿迎新的“饕餮盛宴”。
当然,马年观马,是这场展览最大的亮点之一。展览展出了画坛巨匠徐悲鸿的三幅精品奔马图原作——“渊渟”“瞻途”“驰远”,以及朵云轩木版水印徐悲鸿奔马图“留云”,并以“静、思、行”的递进排布作为各板块的开篇主旨,恰与2026 丙午马年的气韵相融,可谓布展有心,寓意非凡。
展厅入口转角处,《渊渟》率先映入眼帘。这幅水墨双马图,不同于徐悲鸿惯常的激昂风格,两匹骏马并立于浅赭色岩石之上,垂首俯身探向水面,正细啜甘冽轻触清波。它们的肌肉线条在墨色的浓淡晕染中清晰可见,肩背饱满。鬃毛与尾毛以浓墨重笔挥洒,随风轻扬,与马身的留白形成鲜明对比,既凸显出灵动矫健,又有马于自然之中自在自由的闲适。
站在这幅画前,回想过往的工作,不免觉得有时自己像一匹不停蹄的马:在案头、在会场、在奔波的路上,从一个节点奔向下一个节点,仿佛永远没有真正停下来的时刻。于是意识到,生活不应被无形的缰绳牵拉,再繁忙,也应有这样的片刻,放下手机,沉下心,在喧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汪清泉。或许是清晨一杯温热的茶,或许是深夜里一段安静的阅读,或许是与家人围坐时的几句闲话,又或许是在忙碌间隙,晒晒太阳。
移步展厅深处,《瞻途》独立成景。作为徐悲鸿绘马的经典之作,这幅画充满“前路漫漫,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意境,这意境亦融进骏马回首的瞬间里。水墨为肉,浓墨勾勒马的肩颈肌肉饱满遒劲,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马的前蹄微抬,身躯侧转,目光如炬,望向画外的远方。而那飞扬的鬃毛与尾羽,以狂草般的笔法一挥而就,更是墨气淋漓。
“瞻途” 二字,虽落于画外,却是整幅作品的灵魂所在。它超越了 “志在千里” 的豪情,更添了一份“审时度势、谋定后动”的审慎。画中骏马动静相生,蹄下有根,是因承载了过往的长路;昂首回望,又带着脚踏实地的笃定。这份沉静与笃定,恰如良方,抚慰着奔忙后的心境。人生行路不必一味疾蹄,适时驻足瞻望,既是校准方向,亦是积蓄力量。也提醒自己,新一年如这匹“瞻途”之马,于纷繁中保持清醒,找准赛道,既有回首的从容,亦有向前的勇气。
穿过件件经典,一个转身,《驰远》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这幅纸本水墨作品极具动感与气魄,笔力千钧。画面中,骏马四蹄腾空,昂首扬尾,整个身躯呈奔腾之势,正以一往无前之势奔跃于天地间。
马身的墨色浓淡相生,肩背与胸腹的肌肉线条在晕染间尽显遒劲,凸显出饱满的力量感,也不失水墨的灵动。马的视线紧盯前方,毫无迟疑与犹疑,每一寸姿态都诠释着“驰而不息,志在远方”的信念,背景不着一笔一墨,仅以画纸作苍茫,更衬得这匹奔马如离弦之箭,独领风骚,冲破束缚,奔赴辽阔的豪迈。
观此画既见笔墨风骨,亦生新年豪情。“瞻途”之后,正是执缰启程、放手驰骋的时刻。这幅《驰远》如一声振奋人心的号角,新的一年,也应如这奔马之姿,带着“行稳致远”的底气,扬鬃奋蹄。不囿于过往的羁绊,不畏于前路的未知,将往日积累都将化作脚下生风的力量,向着心中的远方,向着更广阔的天地,纵情驰骋,在人生的旷野上,跑出属于自己的千里征途。